| 作者:吕义国(Luyigue) 严重质疑国企改革方向并高度关切国有资产流失的香港中文大学郎咸平教授,是近年来中国经济学界一位风生水起、炙手可热的前沿人物,并以其大胆泼辣的学术风格和敢为人先的卫道精神,而备受国民时人之瞩目。 在“鸡飞狗跳”的年末岁初,郎咸平的名字再一次吸引了更多国民与世人的眼球。从与四川长虹董事长赵勇唇枪舌剑的PK,到和君咨询集团总裁李肃发表公开信对他的叫阵,人们发现“郎监管”咄咄逼人的“郎氏风格”,一路走来一以贯之,并未出现多大改变。郎咸平甚至语惊四座地直言,自己就是《皇帝的新装》里面那个敢于说真话的孩子。 但是,蒋廷黻又是何许人也? 蒋廷黻:“学而优则教,教而优则仕”的知识分子典范 蒋廷黻先生也是中国近代史学研究的的重要开拓者和主要奠基人之一,“学而优则教,教而优则仕”的现代中国独立知识分子重要代表人物(曾与胡适、丁文江等人联合发起创办现代中国著名的政论杂志《独立评论》),近代中国书生从政的楷模与典范之一,长期以来久负盛名和广受时誉的史学名著《中国近代史》之作者。 对于蒋氏生平的事功勋业、文章道德,及其待人处世中的精神人格,大陆民众一般知之不多。然而,蒋先生在两岸闻人李敖的笔下,却是一个形象非常丰满的历史人物。李敖其人如何我们姑且不谈,但我们无论怎样都不能因人废言。印象中的李敖几乎是无人不骂,可是李敖在为《蒋廷黻选集》所写的序言中,对蒋先生的评价却是如此透彻明澈: “当然他所要求于知识界的,是动态、是入世、是事业、是实物、是书本以外、是主义以外、是文字以外、是‘清议’以外、是生产、是与小百姓同一呼吸。……这种真正的民胞物与经世致用的精神,才是蒋廷黻的真精神,才是蒋廷黻要求于中国知识阶级的真精神!”真可谓一语道破蒋廷黻终身的志事与平生。 一位与蒋廷黻在联合国共事过的澳洲外交官,曾经如是评价他的热情与执著:“他是一个简单的人,不复杂的人。他像一头牛,充满着笨劲,一直往前冲,眼睛只往前看,这使他能够排除万难而达到他的目标。这是他的可爱之处,也是他成功之处。” 李敖这位从不轻易赞扬他人的旷世狂人,在《蒋廷黻和他走的路》一文中,更是由衷地称誉蒋廷黻是“中国学人从政的一个榜样——一个‘清高’的、‘光荣’的、‘最后一个机会’的、‘有很大贡献’的一个标准样品。” 足以表现蒋廷黻耿直与无私的一件事,是他初出茅庐担任行政院政务处长时,曾经希望仿效西法要求所有政府官员以真实姓名登记个人财产,但他到处游说后竟无人响应,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许纪霖先生因此而将蒋廷黻比喻为“瓷器店里的猛牛”,并担心颇不懂中国数千年来官场“潜规则”、而且从不计较个人毁誉得失的他,一不小心就会伤及别人或者自己。果然,当时中国官场的现实根本不愿包容和宽待蒋廷黻,就连最初大力邀请他自清华园出山从政的“另一位蒋先生”,也无法为他撑腰打气了。 蒋廷黻只得把自己未竟的政务改革事业无奈搁下,进而从内政转向其时看起来虽已起步,但仍有点未知和不确的外交舞台。不想他同样因此而为自己与国家开辟了一个更趋广阔的空间和田地,并以一部短小精悍、小巧精致的《中国近代史》名垂后世。 蒋廷黻甚至一直很自负地认为,自己是台湾省政府主席的最佳人选,可惜“另一位蒋先生”终其一身,也不曾给他这样一个实践和证明自己的机会。因为蒋廷黻在他长达30年的从政生涯和为期12年的执教生涯中,虽然两方面均赫赫有成卓卓可传,却一直不肯加入国民党,哪怕是“另一位蒋先生”无数次地百般劝说。 郎咸平:“是真革命之先觉,乃敢特立而独行” 几十年过去斯人已逝,幸好此情可待成追忆。在蒋廷黻辞世39年之后,又一头“瓷器店里的猛牛”——郎咸平在中国出现了。 所不同的是,今天这头“猛牛”掀起轩然大波的领域,既不是蒋廷黻当年得以成名的政治界,也不是蒋廷黻当年赖以传世的史学界,而是在21世纪这一全新历史时期,中国即将赖以和平崛起的经济领域。 出生于台湾而成名已久的郎咸平教授与蒋廷黻一样,早年远涉重洋经历欧风美雨之熏陶,学成归来后在两岸三地经济学界折冲樽俎多年,如今终于集腋成裘喷薄而出。无论郎咸平的诸多观点是否具有远见和新意,至少我们可以判断出这样一个非常浅显的事实,那就是郎咸平教授此举正在为弱势群体代言和发声——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弱势群体”。 人们可以发现论战展开之后,郎教授在大陆经济学界圈内的孤立无援是显而易见的,还好有强大的民意和民间舆论,作为郎教授的精神寄托与心理归依,支撑着他为自己也为许多普罗大众非常吃力地辩护,“我们一直忘记了一点,这个世界上是没有良心的,只有严刑峻法才能保证有良心。而且,呼吁也是没有用的,要有严刑峻法支持才有用,否则的话,中国股市是永远不会好起来的。” 因为郎教授能够敏锐地意识到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所谓的“道德规范”在当今这个因物欲横流而致“人心不古,世风日下”的社会,其实起不到多少自觉的约束作用。所以郎教授才大力鼓呼以健全制度来规约人们,尤其是那些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国企经营者们的良知与良心,进而来保障国有企业的良性改革和国有资产的完整保全。 记得郎咸平初涉大陆时,曾有如是感言:“当我在2000年踏入中国大陆这片土地后, 我强烈感受到这是个国运昌隆初期阶段的中国,而国运昌隆的原因是因为中国人经历过上百年的磨难后形成了一种追求卓越的民族特性。”郎咸平教授诚然有着他“追求卓越”的非凡特质和顽强个性,但对大陆经济学人而言,极具讽刺性和非常悲哀的一点就是: 正是在一个自称尚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共产主义国家,却由一位具有资本主义社会生活背景和西方学术背景的经济学家,来提出中国国企改革方向存疑和国有资产严重流失的结构性问题,尽管包括两岸三地等泛中华地区在内的世界各种经济学派,如今早已进入到一个融会贯通、不分畛域的崭新时代。仅此一点,就足以引起中国经济学界乃至整个中国学界的省思与长考:是什么遮住了我们的眼睛? 郎咸平注定会遭致越来越多的侧目而视,他“行高于众、木秀于林”的种种作为,亦将产生林林总总不同的解读。我们可以质疑郎咸平教授的经济理念,我们也可以反驳他这种频频“炮打出头鸟”的议事作风,但我们断然不能怀疑郎咸平教授的爱国热忱。 这里所说的“爱国热忱”,不是那种泛泛而谈的所谓表面上的“爱国热忱”,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真真切切的“爱国热忱”,有如李敖所言蒋廷黻身上的那种“中国知识阶级的真精神”! 在台湾民众的心目中,郎咸平只是一个“外省第二代”——一位国民党退伍老兵的儿子;在大陆人的眼里,郎咸平只是一个游走两岸三地的经济学者——很多人还戏称他是“流氓教授”,盖因他的所作所为有着太多的“流氓习气”和“霸道作风”。仅此而已,无须过度联想。虽然如此,这一切并不妨碍郎教授对大陆热土和中国经济异乎寻常的关注。 至于郎教授一系列举动背后,有无更进一步的深层动机,乃至其动机缘起又是为何,我们尽可以不必去问。只是郎教授所说的那些事实,我们却大有必要谨小慎微、戒慎恐惧地认真去听。这才是“郎来了”带给我们的最大启示。不知道郎教授是否清醒地估量过他自2004年以来诸多大动作的后果,然而他必定知晓自己将要碰触的地方是个“地雷阵”,而决非“万丈深渊”,这是尤足欣慰的一点。尽管对于郎教授这头颇不熟悉大陆经济学界“潜规则”的“猛牛”,我们未免又要为他未来的处境和际遇有所忧虑,并且深愿这种瞻前顾后仅是多余。 “猛牛”风格曾经是蒋廷黻先生的至为“可爱之处”和非常“成功之处”,人们同样能够感觉得到,这也正是郎教授的憨态可爱之处。未来的郎教授,会否将因此而取得一名学问家或者经济学家的成功呢?很显然,郎教授本人及其学术之远景,仍在前途叵测的未定之天。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无疑的是,正如蒋廷黻先生那本薄薄不足6万字的《中国近代史》至今风靡不衰一样,郎教授的经济理念和学术精神,必将被人们长久地记念并经常提起。 “是真革命之先觉,乃敢特立而独行!” 这是在湖南长沙的岳麓山上——护国英雄蔡松坡先生蔡锷将军墓碑围栏上众多石刻铭文中的一个,生动形象地再现了1915年蔡公在彼此力量对比异常悬殊,而帝制舆论甚嚣尘上的情况下,依然奋勇揭橥反帝倒袁大旗,最后却能以“为四万万人争人格”作号召振臂一呼,导致国民归心天下景从的历史性一幕。 在“郎来了”招致“一片喊打”的现实中,让我们重温这段虽远犹近的历史与这句振聋发聩的蔡锷诔词,仍然能够让人感觉到一种强大的力量,存在于21世纪的神州大地。不惟是中国经济学界,乃至整个中国学术界与中国社会各界,都需要这样一种特立独行、“虽千万人吾往矣”、“虽九死其犹未悔”的人文理念和学术精神! |
2008/12/20
【经典】郎咸平与蒋廷黻:是真革命之先觉,乃敢特立而独行
【经典】郎咸平与蒋廷黻:是真革命之先觉,乃敢特立而独行
2008-06-26 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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